连俏眉头骤然锁紧。
她今天特意选择了极简的商务装束,妆容清淡,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逾矩之处。
可即便如此,这如影随形的侵略性视线,依旧令她感到一阵反胃。
就在这时。
宴会厅的另一侧,覃钰正与几位珠宝集团董事长谈笑风生。
他手中的香槟杯折射着冷冽的灯光,余光无意间扫过全场,视线却在触及大厅远端时,微微一顿。
隔着近百米的人潮与流光,连俏孤身站在那里。
她虽极力保持着从容,可那微微紧绷的肩颈线条,却出卖了她此刻不耐和局促。
而她面前那个男人,身子已经前倾,几乎越过了商务社交该有的安全距离。
覃钰眸色深了深,那是属于掠食者的敏锐。
他听完对方最后一句寒暄,举起酒杯向众人礼貌示意:“失陪一下。”
言毕,他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,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如同分开水流的礁石,让周遭的喧嚣都自觉低了几分。
男人正准备继续纠缠,却感到背后覆下一道阴影。
“连总。”
覃钰站定在连俏身侧,看似不经意地侧身,却恰到好处地切断了那人侵略性的视线,将两人的距离生生拉开了一截。
他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是他在商场上惯有的从容:
“别来无恙。”
那男人转过身,待看清来人是覃钰时,脸色瞬间一僵。
他对着这位年轻的业界大鳄唯唯诺诺地寒暄着,眼神在那两人之间来回审视,在覃钰那股迫人的压迫感下,只得灰溜兮兮地退开了。
连俏抬眸,微微一顿,仅是社交礼仪的寒暄:“覃总。”
待那人走远,覃钰转过头,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语气带了点耐人寻味:“连总今天…很漂亮。”
连俏眉心微蹙,本能地有些排斥他的评价。
但见他眼中确实只有纯粹的审美欣赏,而非那种令人不适的黏腻。
她才淡淡道:“谢谢,不过只是寻常职业打扮。”
覃钰轻啜了一口酒,意味深长地问:“刚刚在聊什么?”
连俏心知刚刚那场纠纷他尽收眼底,她轻轻咳嗽了一声,掩饰内心的不快:“盛裕商业地产的副总,认识一下而已。”
覃钰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,语调拖得慢悠悠的:“哦?是吗。”
连俏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,不详的预感袭来。
覃钰噙着笑,话锋一转:“盛裕商业地产的副总姓张。而刚才那位……他是张副总表哥的妹夫的姐姐的弟弟。”
连俏嘴角抽搐,极力维持着职场人的涵养,皮笑肉不笑地问:“所以呢?”
覃钰没有继续评价那个投机取巧的小人物,只是目光幽幽地投向人群中心。
“所以,一个人的身份,通常不需要由他自己开口,别人会替他说。”
他点到为止,没有再多解释半个字,仿佛那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。
连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那个刚才还在她面前大献殷勤的男人,正堆着笑脸试图挤进几位企业负责人的交际圈,有人礼貌地点了点头,有人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下,直接与他擦肩而过。
而在大厅的另一侧,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刚刚现身。
他没有显眼的随从,更没有张扬地递出一张名片,可周围那些原本各据一方的企业巨头们,却像是有感应般自发地停下交流,纷纷主动迎了过去。
没有任何介绍,没有任何寒暄。
就在那位男子站定的瞬间,整个宴会厅的重力场似乎都被重新校准,所有人的位置,都在无声中发生了微妙的倾斜。
连俏收回视线,勾起唇角,“谢谢覃总指教。还有什么别的高见吗?”
覃钰把酒杯递给侍者,淡淡一笑。
“有。”
连俏挑眉,“什么?”
覃钰神色一本正经。
“下次这种情况。”
“可以直接给他一巴掌。”
连俏怔了一瞬,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她蓦地发现,自己似乎对覃钰有了新的认识。
覃钰看着她,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得体、却让人看不透的笑意。
“希望这十天,连总满载而归。”
话音落下,他微微颔首,便转身离开,似乎只是看到了,顺道过来打个招呼。
修长挺拔的身影重新汇入人群。
仿佛一滴水落入湖面,却没有掀起任何刻意的波澜。
看似毫无声息,却在他所过之处,搅动了整池水的涟漪。
原本正在交谈的企业巨头们会自觉地停下话语,主动向他微笑致意;那些掌握着核心渠道的人士,会不着痕迹地调整重心,向他靠近。
他无需刻意成为焦点,他站在哪里,哪里就是全场的重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