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钟后,荆野蹑手蹑脚出厢房,悄无声息带上门。
他寻去楚英的厢房,见里头亮着灯,不禁暗松口气。
尚未敲门,楚英就开门询问:“什么事?”又问,“姑娘呢,你们聊完了?”
荆野挠了下脑袋:“她睡着了。”他又咬了下牙,“楚姑娘,您能不能帮我个忙?去元太尉府上帮我再告半日假,太尉住在——”
“我知道,就在我家附近。”楚英打断。
“那太好了。”荆野眼睛变亮,但唇角扬起不来,面上亦无笑意。
楚英离去。
荆野则重回到房中,坐床沿守着王玉英,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她昏了约莫半个时辰,不到丑时就醒了,但眼皮撑不住,不断地睁眼闭眼。
“英娘,你是不是很久没好好睡了?”荆野轻问。
王玉英心中一酸。
荆野用更轻柔的声音道:“我刚一急之下打了你,但你再睡会吧,等睡够了再罚我。”
王玉英心里的酸转瞬全成了暖,又恍觉他这一句像极了阿娘在哄她。
她卸了力,放心地闭上撑不住的眼皮,身子则默默朝荆野挪近些。
荆野没明白,仍守在原处一动不动。
王玉英伸胳膊扯了下他的衣角,荆野愣了须臾,会意,重新脱衣。
王玉英见状翻个身滚到里侧,他蹑手蹑脚爬到外侧睡下。她又无声翻半圈,回到他身边,弓着身子往他怀里蹭。
荆野鲜少见到王玉英主动示弱,亦或者说像这样需要他,他既喜且忧,左臂伸长将她揽住,像温暖的巢穴接纳小兽,贝壳主动为珍珠张开怀抱。
他还记得她喜欢枕人胳膊,将右臂往她脑袋底下送。
王玉英闭着眼不说话,但全能感知到,她屈起双膝,将自己蜷曲得更小点,荆野亦屈腿,上下都兜住她。
他拉高被子,把两人的脖颈周围全扎紧,不放一丝风进被窝。
严密的包裹下,外头只露出两个贴在一起的脑袋瓜,被子底下她缩他怀里,皆弓着身,悄悄合成一个圆。
因为养成了习惯,纵使深眠,王玉英仍在寅时醒来。
她一撑手,荆野也醒了,跟着坐起。
他很想劝她告个假歇息,但晓得她不会肯,所以只道:“你再睡会,我去给你打水。”
说着下床。
旁人王玉英定然不会再睡,但她眯眼注视荆野,竟缓慢地重新躺下,闭眼前呢喃了句:“对不起。”
声音轻若蚊蝇,但荆野听见,动作定住。
少顷,他回首冲她笑道:“待会我打水回来你也别急着起来,躺着我给你穿衣裳。”
他端着铜盆出门。
等轻手轻脚接回水,王玉英的呼吸已变均匀,真睡起回笼觉。这一霎荆野心里十分踏实,又无比柔软,他先将盛满热水的铜盆放回架上,然后给她穿衣穿袜,王玉英似醒非醒,偶尔配合着抬腿,不抬的话,荆野就单手抱起她,另一只手往上套衣裳,他的动作越来越温柔,心也愈发柔软。
擦完脸,漱了口,荆野轻道:“别去妆台了,就在这里,我把东西都拿过来给你梳头。”
王玉英点点脑袋,荆野拿来梳簪,重新上榻,弓起两腿给她做靠背,手一下下梳着王玉英的青丝。他想起玉清观那会也这样服侍过她,但心境迥异。
将玉簪簪入发髻时,荆野笑问:“早上想吃什么?”
王玉英垂眼,这些天压根觉不出味道。如果眼前是楚英几个,她会很努力地喝菌汤,展示自己的好胃口,但面对荆野,嗫嚅:“都行,我其实没胃口。”
荆野重新泛起难受,圈臂从后头抱住王玉英。她往他身上靠,主动去抓他的手:“昨晚……我有没有弄伤你?”
荆野手上除了老茧还有一道豁口,是从前打仗被砍的,她却恍觉也是自己弄伤,愧疚难当。
“当然没有,我可是铁打的!”荆野释然一笑,“只要你不受伤就好了。”
这么一说她心里愈发过意不去,她连郑扬之都下不去手,却选择对自己最好的荆野发泄,因为清楚他会包容她,她可……真卑劣:“对不起,我不该那样对你。”
“不用跟我道歉,就像不用跟我说谢一样。”荆野庆幸自己终于聪明了一回,无需她细讲,就能明白昨晚是怎么一回事。
他是男人,说不难受,不嫉妒,那是假话,但他本来就不追求独照,所以更希望她释怀。
说实话,想清楚她狂躁的原因后,他竟生出丝丝她不找别人,唯独只找自己的幸福。他觉得这也是一种信任和专属的亲密。他记得昨晚的疼痛,但也从疼痛中并蒂生出一份极易上瘾的快乐——所以利用他,用他发泄也没关系。
就像他爱极了昨晚二人相拥入眠的姿势,不管谁是藤,谁作树,反正缠绕在一起,彼此汲取养分,相守相护。
“其实我以前也有上头的时候,”荆野劝她,“那对石榴坠子,打的时候其实

